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贵阳“闪婚族”合租追债:力工不配结婚?

来源:醒目网
贵阳“闪婚族”合租追债:力工不配结婚?

摘要:在贵阳花果园一栋高层小区的三楼,租住着几名经历相似的单身汉。他们来自五湖四海,却有着共同的经历——都曾倾尽积蓄,与女性经历短暂的“闪婚”,婚姻旋即破灭,法律意义上的妻子从生活中蒸发不见。

出租屋里的男子,模样颇为相似:三十岁上下,籍贯农村,从事着普普通通的体力劳动,此前鲜有情感经历。为了结婚,他们几乎耗尽了积蓄。如今来到贵阳,试图追回自己的损失。

闪婚被骗的新闻屡见不鲜。有人调侃他们是“孤注一掷的力工”,甚至有句戏言:“连买的老婆都跑了”。而其中一人反诘:“难道力工就不配结婚吗?”

娶妻生子,本是许多男性普遍的渴望,却因现实困顿催生出一条庞大的灰色产业链。在这条产业链里,女性被视为生育资源,被快速匹配。然而,部分女性也借此反向收割男性钱财。

文|周航

编辑|王珊瑚

视频剪辑|王婉霖

出租屋

几名闪婚男子合租的欧式精装商品房,凌乱得如同工棚。一周没人打扫,黄色地砖油腻发黑。衣物散落沙发各处,刚洗净的内裤、短袖,随意搭在电视机上沿。

房子位于贵阳花果园一栋高层的三楼。这里因数百栋超高层建筑云集,被称为“亚洲第一神盘”。六月的午后,客厅不见阳光,男人们各自刷着手机。茶几上,饭碗和不锈钢盆充当烟灰缸,塞满烟头。

“有话直说,什么都问。”湖北人李志豪开门见山。说完自己也笑了笑,“现在没什么不能说的了”。另一个男子补道,“被骗得连裤衩都没了,还要脸干嘛?”

闪婚男子的经历如出一辙:生于农村,久婚无子,来到花果园闪婚,过程之迅速,堪比购物。但短则一个月,长则半年,妻子又都消失,带走了他们的积蓄。

共同的愤懑,将这群男性聚集到了一起。有人给妻子的微信备注是“小仙女”,如今却直呼“那个女骗子”。来自山西的老原,每次都咬牙称呼儿媳,“我家那个X货”。

60岁的老原今年已三赴贵阳。第一次报案,第二次领到刑事立案告知书,此次则专程打听侦办进展。他坐了50多小时硬座,抵达贵阳后住进闪婚男子的出租屋。因无空床位,便在沙发上安顿,那里又添了另一人的衣物。

老原是山西人,在小镇焦化厂当半辈子维修员。2025年5月24日,带着1997年出生的儿子来贵阳相亲。他掰着手指细数,儿媳在家仅34天,手在空中微微颤抖,“同房仅四次”。其间儿媳多次外游,最长一次42天,去向不明,路费动辄两千、五千,“怎么叫都叫不回”。儿媳起初称“爸”,后提出离婚,理由之一是老原“太变态”,“连儿子房事都管”。

男人们日常话题常围绕闪婚,听着像在刑警队议事。他们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:出租屋与派出所。偶尔去趟检察院。派出所对面,便是花果园的名景“白宫艺术中心”,无人购票入内,不知内里用途。

这套房子由江西人黄辉租下。三室一厅,最多时住过15人。床铺不足,黄辉睡地上,人们随意给些房费,睡客厅的每天十几块钱就行。

黄辉1993年出生,在屋里年龄算小,却颇具领导风范,走路时双手叉腰。他多次强调,“我在工地上管过40多个人”。

工地赋予了这个小个子男人一身健壮肌肉。在贵阳维权一年半,掌心老茧仍坚硬如砖。他说自己干活最拼,“能干别人干不了的重活”,但那又怎样?工友嘲讽“干那么多,还不是没老婆”。回村后,“根本抬不起头”,“没后代,赚的钱有什么用?”

黄辉的闪婚经历比他人更曲折。他要求女方至少比自己小4岁,与数不清的女孩相亲,婚介说他“选妃”,便换公司继续。在浙江打工时,通过视频相亲,支付一万订金,未等到他抵达,女孩被他人全款抢走,公司还扣了500元女方的婚检费。诸如此类,他说自己为结婚被骗了好几回。

就这样,相亲半年,他的愿望终得满足。妻子2001年出生,与黄辉领证的当天上午,她刚办完离婚证。上一段婚姻仅持续数月,婚介称因“前夫性功能不行”。婚介说女方出身坎坷,“家里很穷”“孤儿”“姑妈带大”,愿与之回老家同居。

她住在黄辉家仅25天。妻去后,黄辉执着探寻,乘车、爬山,在贵州安顺一山顶找到妻子老家,未见着人影,房子也塌了。又在城区找到对方小区,拿着照片四处询问,找到房东。报警后,看到满满两柜衣物。妻子去时,只带一套睡衣,他“以为真的很穷”。

他还期待找到些金饰,却只有十几个空首饰盒。他还找到前夫,在老家隔壁镇,得知彩礼钱全用来还债。后来检察院起诉书认定,她骗取黄辉彩礼16万,其中14.5万用于还前夫,她收前夫18万彩礼。离婚后,她又在同一红娘介绍下,两次相亲,收取彩礼定金4万和8.8万。

黄辉妻子涉嫌诈骗一案,已开庭一次。黄辉未停止维权,新目标是将红娘和婚介公司老板送入监狱。他自顾自报出十多个名字。

“女方都是离异家庭,骗钱可以理解”,他说,“但婚介做局我就不理解”。

黄辉是维权者中的强硬派,曾在婚介门口睡了一个多月,逼得对方关门。他也是将男人们聚集起来的人,在派出所遇报案者便加微信,仅他家婚介公司就找到7人。他建起“贵阳被骗群”,陆续加入三百多人。

为团结闪婚男子,今年2月,黄辉花两千多租房,买菜、做饭、拖地、洗碗,平均每两天扛上4块钱的矿泉水,全由他一人承担。也有“白嫖党”不交饭钱、房租。但黄辉说不在乎。对同类,他慷慨如兄长。带着战斗般的激情,他说要对抗整个贵阳闪婚业,“他们是一个更大的团体”。

贵阳花果园,男人们的出租屋在其中一栋三楼。周航 摄

流水线

对出租屋的男人们来说,花果园闪婚业的宣传精准击中他们的渴望:“3到7天领证,骗婚包赔”。

1992年出生的湖北人李志豪初到贵阳,感到些许困惑。下车后,看着人流不息的街道,高楼林立,心想:“这么繁华的地方,女孩怎会愿嫁到我家农村?”

事实是,闪婚业运作高效,堪比流水线。高峰时,至少几百家婚介云集花果园,每家公司数百平米,占据高端写字楼半层。公司内设短视频引流、匹配师、售后、法务等部门。

假期里生意兴隆,大厅坐满男生、父母、红娘。靠窗包厢,每间都在相亲。若双方看不上,匹配师迅速换下一名男生。匹配师手握一叠A4纸资料,先匹配条件。一位资深婚介说:“闪婚就是把物质条件放在首位。”

李志豪1米78个头,面带婴儿肥,老家红娘夸他,“小伙子这么帅,去贵州快的话两三天就能娶到老婆”。但若要未婚小女,要贵上数万。李志豪想着“便宜点更好”,最终提出标准:“离异不带(小孩)”。

女性价值主要看年龄婚育情况。年轻未婚者价值最高,可获18.8万彩礼。往下是离异无孩的,一般在8.8万至13.8万,带女儿的更低,通常6至8万。很少有人接受对方带儿子。中介费往往比彩礼还高。

流水线有高效运转。在老家,整个春节李志豪仅相到一个女孩,而到花果园第一天白天,他就见了八九个。每次见面仅几分钟,称为“一面”,自我介绍后,红娘便把男生拉出,询问是否继续。李志豪的女嘉宾均出生于1986至1989年,有过婚史。他已遗忘她们容貌,仅记得坐姿,“有斜着坐的,有躺着的”。

出发前,亲戚邻居意见不一,一派认为“肯定是骗人的”,另一派觉得“去一趟看看也行”。经历挫败的一天后,李志豪打算回家,但母亲决定再相一天。

次日中午,李志豪又进入包厢,遇到的第一个女孩,就是后来的妻子陈明(化名)。

陈明比李志豪大5岁,穿卡通图案衣服,披卷发,涂彩色指甲油。李志豪回忆,她当时端坐,红娘问印象如何,他回答“还行”。对闪婚来说,这点好感就足够,红娘转告“对方非常中意你”。于是又进行“二面”“三面”,加起来共70分钟。李志豪内向,见女生脸红,说话结巴,努力找话题,是自己考驾照的事。女方应着聊驾照。

一桩婚姻在办公桌前迅速谈定。从28万,一番砍价,最终以26.4万成交。交钱时,老板说直接转10万彩礼给女方,李志豪和母亲才知道中介费高达16.4万。双方签订协议,女方协议里有一条:“遵循自然怀孕原则,不能刻意避孕,或不同意同房”。婚介提供一年“售后”,年内妻子跑路,退部分钱或重新安排。

交钱后,李志豪与陈明连夜去重庆领证,婚介安排分乘两车。领证前严禁私下联系,以防跑单。许多公司将此规则写在墙上,“违者罚款1万”。

结婚速度之快,连红娘都觉得魔幻。一位资深红娘回忆,有次领证去高铁站,男生独自走在前面,红娘提醒他提行李,他说:“那个女的还在后面”,红娘怒骂:“什么那个女的,人家现在是你老婆!”

李志豪妻子在婚介公司信息登记表。讲述者 提供

两个月的婚姻

来到花果园前,李志豪的人生轨迹平淡如线:14岁辍学进社会,辗转多个城市,做水泥工、缝鞋、钉扣子。

与出租屋其他男子相似,他很少主动开口。对女性的渴望深藏心底。多年前,他认识相亲对象,人生初看电影,观影中女孩问剧情,他答不上来。“脑子肯定在想她,想牵下手,但不敢”。记得那部电影叫《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》。

他曾问工友,如何牵女孩手?工友说“不要脸就行”。他做不到,“被甩开的话,多尴尬啊”。

结婚前,唯一一次牵起女孩手,是疫情前那个冬天。在某个软件上认识女孩,对方热络体贴,日问温饱,他拒绝春节相亲安排,告诉母亲找到对象了。过完年,兴冲冲跑到对方城市。一起散步时,他鼓起勇气,紧握对方手,对方直呼“轻一点啊”。这段感情仅持续几天——他发现对方干传销,想拉他入伙。

来闪婚是母亲的主意。她在抖音上刷到本地红娘,专做跨省速配,带着儿子踏上贵阳之旅。他母亲前两年诊断脑瘤,医生说不手术只剩五六年,她却宁愿把钱留给儿子结婚。李志豪说,手术有风险,只有自己结婚、有孩子,母亲才愿手术。

相亲时,他未感心动。最终决定掏钱,是因红娘说,“对方独生女,不会跑路”。他此行“就是找个能生孩子的老婆不会跑路的”。来闪婚的男人都这样想,结婚只为生子,“不然有什么意义?”

但就像仓促完工的豆腐渣工程,闪婚裂隙很快出现。酒店第一夜,李志豪和陈明重新认识。洗完澡,李志豪点烟,对方也要一支,他觉得奇怪,“你不是不吸烟吗?”

“红娘让我不要说抽烟。”妻子说。

陈明则觉得自己才是受骗者。李志豪资料写两套房,一套自建房,一套商品房。李志豪回忆,那晚陈明问起存款、房子,得知两套房均不在名下,当场哭泣,“你骗我”,哭了一会儿又说,“反正结婚了,就这样吧”。

从聊天记录看,陈明起初更主动。她发“好老公”视频,如吹头发的场景。还发了些“如何快速怀孕”视频,更多消息是,“老公给我发个红包”。总说自己没钱,买卫生巾也找他。

结婚后,李志豪没钱了。许多闪婚男方家庭为维系婚姻,几千几千转账,他则一百两百转。后来他列了去年5月6日领证,到8月7日对方提出离婚,自己花在对方身上的钱。列了5张纸、200多条,共六万。“三金”占一半多,还是他哥出的钱。

两个月后,陈明提出离婚。李志豪向婚介反馈,陈明也告,“老子从没见过这种男的”。她几次指责李志豪,“没男人责任和担当”,如不承担她女儿生活费。李志豪则指责对方高消费、赌博。他多次提到,对方隔天就买百元零食。后双方恶语相向。

李志豪也几度想挽回,说“她愿意跟我过,其实不会嫌弃她”。提出要随陈明去柬埔寨做电诈,遭拒绝。也尝试说情话,特意问了豆包,最后发去:“伤害已造成,生活是奇妙冒险,伤口也能成勋章。”

“早干嘛去了,现在发这些我看不懂。”陈明回。

如今回忆起这段婚姻,李志豪说,仅头几天感有老婆真好。准确来说,是对方叫老公、同房时,他体会亲密关系快乐。对方一直要钱后,这份快乐很快消磨。他开始怀疑婚姻意义。

后来在花果园,认识更多闪婚男子,李志豪越来越认闪婚是骗局。他加入黄辉群,第一次见黄辉在金融街接受电视台采访。李志豪想戴口罩,旁人说被骗几十万了,还要脸,就没戴。

渐渐的,他也成了维权积极分子。起初他不会争辩,“后面学会如何辩解”,还在派出所拍桌子。与男人们穿红马甲,在路口发传单。再遇记者,主动凑镜头想露脸。决心把妻子送进监狱。

李志豪在直播。周航 摄

“理想中的女人已不存在”

六月,出租屋里常住五人。私下以地域互称,“福建的大个子”“江苏那个”,或抖音昵称,如“大嘴巴”,李志豪用妻子嘴做抖音头像,嘲讽对方。

男人们聚在一起,精神上互相取暖,“一个人真要疯的”。腼腆男子聚谈闪婚,有种肆意倾泻之感,常为证明自己观点对,声音一浪高过一浪。

出租屋里男人常说,“好好过日子”。这是他们对婚姻的普遍期待。或用婚介的话总结,“老婆孩子热炕头”。使劲畅想,也有人说想要个懂自己的人。但他补充,“太理想化”。

“穷人是没爱情的”。黄辉在一旁说。

黄辉经常打断别人,不接话则自顾自说。也极力表现出什么都懂,通常以“说简单一点”开头,以“懂不”结尾。

“说简单一点,闪婚就是利益关系。”他理解,婚姻是男性提供车房,女方“不跑就行”,同房同房,生孩子生孩子,“连女方都说,闪婚就是合法卖淫,懂不?”

结婚后,黄辉一直劝妻子“好好过日子”。以走亲戚名,带她去村里最穷的人家。那户媳妇外地来,承担繁重家务。他告诉妻子,“一没让你做饭,二没让你拖地,三没让你上班,每月还你零花钱。唯一要求是生小孩带小孩,家里卫生地拖一下就行。现在有福你就享”。对方听后无反应。

黄辉觉得,“最舒服的是带孩子,干啥工作都比带孩子累”。亲妹不上班,在家带俩娃。妹妹总埋怨丈夫收入不够,他反说妹妹不知足,“不缺吃不缺穿,还要怎样”。

说到这儿,湖北蔡阿姨走进客厅。黄辉问她:“阿姨你说是不是这样。带孩子和打工哪个更累?”

“当然带孩子更累”。蔡阿姨回答超出他预期。她举例,现在小孩吃饭是项大工程,泡奶粉、煮辅食、切水果,“要放模具里,像吸糖一样慢慢吸,你以为那么简单”。

“我三个月大就喝稀饭了。”黄辉有点不服气地回。

男人们感慨时代不同。他们认为,除了“女性资源太少”,农村男人成婚难,另一原因是“以前思想单纯,现在各种转账520,有钱女孩清明都过”。

时代确实不同。蔡阿姨年轻时,求偶未成社会问题。19岁,为摆脱农活,嫁给邻村人。看重对方老实,条件尚可,“嫁过去后不用干重活”。

那时做妻子比现在辛苦得多,蔡阿姨想起就流泪,“太心酸”。她记得怀孕八九个月,还去池塘边洗衣服,衣服多到提不动,用扁担挑。

蔡阿姨羡慕同龄女性,第一胎就生男孩。她生了俩女孩,又生第三胎儿子,才没继续。儿子出生后南下广东,进高尔夫球杆厂打工。那时起,她再没给老公洗衣服,各洗各的,直到现在。

那是上世纪90年代,她从一块钱一小时干起,常连干两天一晚,坐那儿就睡着了。丈夫在厂做保安。攒了几年钱,盖起两栋砖房。“下一个目标自然来了”,孩子们上中学,要供他们读书。

蔡阿姨说,人生好似任务接任务。而近十年来最大的任务,就是给1992年出生的儿子成个家。儿子在广东模具厂打工,婚事迟迟无着,蔡阿姨说,一是女孩少,二是“现在男女平等”,“她只要读了大学,就看不上农村人。”

2024年11初,蔡阿姨听儿子说,同村好友从贵阳带回媳妇,立刻动心,月底带儿子出发。当时女儿电话劝阻,“哪有花几十万就能娶到媳妇的事”。

到达花果园第二天,儿子相亲成功。领证后,蔡阿姨一行开四辆车,去女方湖南农村家。山路泥泞,车陷其中,找大车拖出。下午到达,支炉子吃顿饭。蔡阿姨当时很高兴,还拍视频,“觉得这么穷,到我家能踏实过日子”。

女人还是跑了。当天儿子打来电话,说妻子要搬走,蔡阿姨一听对方准备跑,在电话里命令儿子拦住她,“把彩礼、金子拿回来再走”。儿子守楼梯,不到半小时堵住拿行李妻子。妻子报警,说被限制人身自由。蔡阿姨在广东女儿赶去。当晚,女儿和儿媳妇住酒店。次日,女儿说对方有抑郁,手有自残划痕,不如让她先走,“真出人命要负责”。才放走女人。

蔡阿姨后请律师。儿子不便说的,对律师说。听到律师说,“两个没同房过”,蔡阿姨“气得发抖”。

蔡阿姨已数不清今年来花果园几次。此次同行的,是儿子好友的母亲。她家儿媳妇也跑了。“女人的名声都被这些人败坏了”。蔡阿姨愤恨地说。

“您理想中儿媳怎样?”我问蔡阿姨。

蔡阿姨想了一下,“农村家庭来说,就是儿子一起上班,不上班的话,煮饭给儿子吃也可。有小孩带小孩。不吵、不闹、不赌就行了。”

“想的那种女孩现在没了。”蔡阿姨不停叹气,重复了好几次这句话。

贵阳地标白宫艺术中心。周航 摄

利益催生的

闪婚这门生意约三四年前爆发。2022年,花果园注册上百家婚恋公司。2024年底,《南方周末》记者暗访十多家,均只做闪婚。

楠姐是东部沿海地区某连锁婚介老板。两年前开始做闪婚,如今闪婚占业务三分之一。生意火爆因需求旺盛,“没闪婚,很多男人一辈子找不到老婆”。楠姐说,闪婚男人多来自农村,性格老实,甚至憨厚,“那种染黄毛,天天骑摩托车的,根本不缺老婆”。

楠姐这两年过很多趟花果园。她说全国闪婚婚介规模,花果园最大、最集中。男人们比作义乌之于小商品。

这得益于其西南交通枢纽位置。闪婚女生以云贵川为主。不仅因经济条件,楠姐说,“她们婚姻观不传统,思想‘先进’。”

男生来源省份更广,楠姐分几类。湖北湖南不少,靠近贵阳,交通方便。还有江苏福建浙江,属沿海地区,“女孩愿往这些地方嫁”。江西男人是另一支主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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