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者是客”
为什么“天国：拯救”系列能带来那种独一无二的沉浸感？
在Bilibili World期间，我采访了战马工作室，才慢慢明白，这背后不光是游戏那种蝴蝶效应般的网状叙事——虽然他们有一套剧作家相互协作的机制，但也会刻意避免故事线交织过多，免得最后收不住。
也不全是因为演员的表演有多生动。当然，“天国：拯救”里的亨利和卡朋，这俩角色确实让人忘不掉。战马选角的条件其实不复杂：一要会说英语，二得在欧洲生活过，能真正理解剧本里那些中世纪的日常。不过，他们也承认，不像很多AAA大作那样请好莱坞大牌，有一部分原因是预算有限。
沉浸感的核心，其实是战马“泥腿子拯救世界”的叙事哲学。
采访里，研发总监马丁介绍说，他们最大的目标就是让玩家觉得，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。而实现的办法就是克制——不让整个游戏变成一场围着玩家转的表演。换句话说，要让玩家意识到，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。但这个世界永远会鼓励你去互动，比如偷东西、骗人、帮别人忙，每个行为都会得到回应，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——这就是战马式开放世界的逻辑。
另外，一个吸引人的故事是另一个基础——这个故事得带着你到处跑，引导你跟外界打交道，让你有动力去参与整个世界的运转，进而推动你继续去体验这个世界。
再一个，是视觉设计——他们会故意把很多地方做得粗糙，甚至用低模。在现在宣发都强调游戏工业化的环境下，这好像是在逆行。但实际上，这种处理比看上去难得多，因为他们做糙的目的，是为了模仿真实感，让玩家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土腥味。
顺着这个思路，马丁也透露了战马对优秀战斗系统的看法：不追求华丽酷炫，而是要自洽、可信、容易理解，并且让人特别沉浸。
聊到这儿，研发总监马丁还大方地透露了未来“指环王”IP的开发细节。他在琢磨怎么做这作的时候，翻出了一份十年前的演讲稿。里面讲的基本就是上面那些东西，而他们也相信，这种设计理念会延续下去。
因为在战马工作室看来，托尔金《魔戒》最大的魅力从来不是龙与魔法，而是讲了一群霍比特人，如何在一个怪力乱神的世界里，凭借普通人的力量做成伟大的事。
不过，真正体现这套哲学的，不光在游戏里。战马第二天办的“天国：拯救”酒会，更让我体会到了这套理念的魔力。
他们把游戏里那个关键酒馆“魔窟”，搬到了国家会展中心外的一处酒吧。先是还原游戏场景，请来吟游诗人暖场。接着在酒吧中央摆上了法克——一种在“天国：拯救”里引发过无数酒馆斗殴的骰子游戏。
“天国：拯救”玩家现状
最让我印象深刻的，是在交流中发现，现场40多个人里，有八成是抽奖请来的普通玩家。更离谱的是，据说因为活动地址泄露，还有不少玩家像亨利那样的法外狂徒，靠着强大的情报能力偷偷溜进了会场。但战马没有赶人，而是来者不拒，讲究个来者是客，照样全场酒水请客，餐食免单。
比如跟我同桌的三位玩家，都是抽奖拿到资格的，顶着台风过境的风险，分别从河北、北京和上海本地专程赶过来。更意外的是，她们都不是那种硬核玩家，甚至有人连键盘都很少碰，愣是靠网上的教程和自己的摸索，完整体验了《天国：拯救2》这样一款被认为门槛不低的游戏。
她们当中，有人是因为学习中世纪史接触了《天国：拯救2》，有人是朋友推荐，也有人单纯刷到了这款游戏的好评，阴差阳错之下，才在波西米亚度过了一段人生。
那么，作为一个有虚荣心的成年男性，我当时特别想靠自己的游戏理解和专业知识，赢得她们崇拜的目光。但现实很残酷——她们才是对《天国：拯救2》如数家珍的资深粉丝，说出的好多细节我完全没印象，比如汉斯卡朋床底下的“暗恋小册子”，那是后来版本更新才有的叙事道具。
后来我想通了，作为把游戏当工作的媒体，能分给单个大型游戏的时间总是有限的。哪怕自己再喜欢，最多也就打个二周目，然后就自大地以为对游戏理解很深了。但愿意来参加活动的玩家不一样，她们很多人都是五周目起步的资深粉丝，而且不少人在同好社区里高强度交流信息——这种段位，我们确实比不了。
然而接下来的场面，又给我的自尊心来了次暴击。现场很多玩家朋友都准备了自制的游戏周边，分给周围的同好。结果就是我脸皮特厚地收了一堆礼物，却拿不出任何东西回应，显得很不懂社交礼仪。
幸好这时候，战马的公关经理托比，还有研发总监马丁出现了，现场的玩家立刻围了上去。每个人都可以自由地找他们要签名、合影，提关于游戏的问题。要是英语不够好，旁边还有同声传译的翻译老师，耐心地为玩家翻译。
我很幸运，能参加这样一场氛围刚刚好的酒会。粉丝敢问，问主角亨利和他的男性战友汉斯卡朋，是否被官方确认有超越友情的亲密关系？制作人也敢答。另一个玩家提问时，我偷听到研发总监马丁出人意料地说：“我们从来没有任何意愿想要宣传捷克的文化。”但客观来看，“天国：拯救”高度的历史还原，确实激发了不少人对那个遥远东欧国家的兴趣，哪怕在马丁看来，那种文化自豪感也没什么意义。
其实在前一天的采访现场，能看出马丁是个不太擅长应对媒体的游戏人。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，虽然回答很认真，但全程低着头反复拨弄手表，面对提问时总显得害羞腼腆。后来我们也知道了，这是他第一次来中国，而且在以往的类似活动里，他也很少对着话筒说话。
可在酒会现场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酒过三巡，马丁很自然地跟玩家打成一片，有说有笑，这让玩家的问题不再是采访，更像是普通游戏爱好者之间的交流。于是马丁在这种氛围里放得更开，大家问得更大胆，制作人也毫不吝啬地爆猛料。
而且我们知道，战马工作室最初就是从一场酒吧闲聊开始的。当初带头大哥酒后吹牛，说想做一款没有龙与魔法、纯粹中世纪冒险的RPG。没想到得到了朋友们的支持和响应，这才有了后来的玩家众筹、众人拾柴，硬是把“天国：拯救”的想法变成了现实。
所以，也许酒吧才是战马工作室成员更舒适的舞台。这时候，再专业的媒体工作者，也比不上粉丝最真诚的游戏热情。毫无疑问，这场“从玩家中来，到玩家中去”的特殊酒会，再次印证了他们让普通人做主角的游戏哲学。
所以在跟制作人交流的现场，别说我这种游戏媒体，哪怕有人是百万粉丝的大UP，也得跟在普通玩家后面排队。但这当然不是抱怨，因为排队时可以拿杯鸡尾酒，跟队伍里的大家聊聊波希米亚盗圣的小技巧，哪个任务有没发现的后续，或者听她们情绪高涨地嗑一些连撒旦看了都觉得邪门的角色CP。
可惜上海台风过境，大家没法实现不醉不归的愿望。但因为都喜欢“天国：拯救”，我跟同桌的兄弟姐妹建了个群。只是群名有点针对我，叫“只有一个人没有让亨利选择汉斯卡朋”。
对此，我想用现场马丁的原话来回应：“汉斯和亨利之间确实有着非常坚实而亲密的感情，但那也不一定非得是浪漫感情吧。对吧？”
